(康熙五十年十一月二十日)
“咳、咳”帐里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恭敬地肃立在帐外的李德全听到咳嗽声,不由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忙又掩了口,轻轻走到外间,与值勤的小太监耳语片刻。
小太监小声回了声“嗻”,便急匆匆往殿外走去。
李德全暗自叹了口气,却被里面的主人听到了。
“李德全,你又搞什么鬼,朕此时不必吃药。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咳、咳……”
李德全听说,知道康熙醒了,忙挑开幔帐,躬身进到里间侍候。
方才进到里间,却看见康熙已经从炕上坐起身来。李德全忙撂下手里的敬事拂尘,娴熟伺候皇上更衣。
康熙虽起了床,却还合着眼。
李德全知道这是康熙每天早晨必练的养生功,虽不说话,但回事是不碍的。就低声细语地劝说着:“圣上的龙体自是万年之躯,可奴才觉着当下正是深秋,这两天突然冷得紧,又寒又燥。虽不打紧,到底不如进些润肺清火的补品,才好让宫里、宫外的主子们放心。”
康熙微颌了下头。李德全看到自己的劝说又一次成功,满意地招小太监呈上一碗汤羹,自己亲手端了,侍立一旁,静等着康熙练完功。
嗬——
康熙长舒了一口气,从李德全手里接过盖盅,却不喝。
“不是参汤吧?朕是不惯用参的。”
李德全忙笑着回话:“圣上的喜恶,老奴虽鲁钝,几十年下来,也多少知道些。否则也辜负了圣上的宠信。这是两广总督石琳进奉的川贝枇杷露,最是润燥的。”
“嗯。”康熙低头不语。
李德全蹲下身子替康熙穿好靴子,斜眼瞄看着他一口口将露喝了。才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恭请圣上更衣。”
外间的太监、宫女听到这一句,立刻悄然无声地鱼贯而入,各司其值,忙将起来。
待看到康熙已穿戴、洗漱完毕后,李德全直身正言高声道:“叫大起!”
这时,殿外禀事太监进来道:“八贝勒有急事禀奏。”
李德全一惊。抬头偷看康熙,亦是一惊。
莫不是……
康熙脸色骤变:“宣。”
小太监“宣”字一声还未落地,胤禩已经周身缟素地爬进殿来,哭得抖作一团。连滚带爬地扑到康熙面前,一把抱住康熙的两腿,泣不成声。只在抽噎中一声一声地唤着“皇阿玛”。
康熙急得瞪大了双眼。李德全赶紧上前掺扶胤禩,却哪里扶得起。怕康熙着急,也顾不得礼数,口里直叫着:“八阿哥,赶快禀奏,别让皇上着急啊。”
胤禩这才收了哭声,重新跪好在康熙面前,磕头如捣蒜一般。
“儿臣不孝,惊了皇阿玛的圣驾,罪该万死,请皇阿玛赎罪。我额娘……”
“快回。你额娘怎么了?”康熙一把拽起胤禩,死盯着他的双眼。
胤禩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泪水,回道“我额娘丑时薨了。请皇阿玛节哀,为儿子作主……”
胤禩还在回着话,但康熙已经听不到了。
眼前只看着李德全搀扶着胤禩,两个人都在激烈地说着什么。康熙仍然不能相信良妃竟然先自己离世了。
“良妃……良妃,朕的普楚尔……”康熙自觉胸口一闷,眼前跃然出现了良妃那惊鸿般美丽的容颜。
“普楚尔……你!”胸口再一紧,一口热血如雾般强喷出去,唬得宫里的人一阵惊叫。康熙却看不清了这一切,死死盯着眼前那美丽的笑脸,控制不住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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