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仍旧那样。又有人走上来说昨天遭小偷的事,夸他厉害。他打个哈哈,再和插空和人打个招呼,好事的也就这么过去了。
七点整,在绿油油的树叶草地的映衬下,穿着水蓝色运动装的薛妙从远远的拐角处跑了过来。这是他事过后第一次见到薛妙,却不知说怎么好,于是颇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薛妙倒是面无表情,跑到跟前马尾辫儿仍一甩一甩的,径自出了大铁门在外头练晨跑去了。
那番话,还是说得不恰当。连他自己都觉得颇有些不识好歹的意思。到底还是嘴笨脑呆,惹得别人生气了。他苦笑地想着,但还是挺庆幸薛妙的生气——只要眼里不是情味就好了。
他回应不了,说真的,她对他的好也是个包袱。
浑浑噩噩地挨到早晨八点。接换了班,回了家。他看着满屋的杂乱,忽然觉得没了胃口。脱了外衣就胡乱和着衣服睡了。
依稀就看见何菁菁站在自己面前,挺着个大肚子,挺甜蜜地说着许乾的好。许乾许乾许乾,又是一口一个许乾。然后又梦到老梁老余,两个老家伙一股脑地围上来哈哈地扯皮打闹,连小侯那个后生仔也敢过来开他的玩笑。四个人往前走了没几步,老梁老余让开了,从他们中间迎面走来的就是东巴,那个给日头晒得挺黑的小伙子。他嘿嘿地笑,挺豪迈地搂住自己的肩。另外三人也嘻嘻地笑着看他们。好好的五个人站在一块儿,笑呵呵地看着彼此。安心得不行,就像个家。
不想醒来了,肚子上的一块地方却又在抽痛,他是给痛得生生嘶嘶抽气着疼醒过来的。不用撩起衣服他都知道是那块被小青年揍的淤青在作怪。他起身的时候更是难受得厉害,暗骂了一句,摸索着怀里的烟点了一支来抽。
连梦里都不安稳。
脑子像给钢管揍过了,脑浆神经什么的都给搅和得生疼,太阳穴还噗噗地跳得厉害。他忍痛又抽了几口烟,努力平缓下去。
门铃突然响了。能来的只有那个嘴碎的女房东。他懒洋洋地踩着拖鞋去开门,一边还在琢磨着这月的房租明明已经交了——
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个男人,大概一七四左右,矮他一点,又低着头,依稀可见长相十分普通,最多算得上是清秀。
是温庆。
温庆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子的涩:“刘哥。”
他不想让温庆进门,也只是笑笑,用身体堵住门口:“有事啊?”
“老余死了。”
心给揪了一下。夹着烟的手竟然神经质地抽搐起来。他突然间恍惚地觉得像在做梦,垂下头很凶地抽了一口:“……在哪里?”
他明明知道不该介入了。嘴贱,还是问了出来。
“越南……他给人当黑枪,死在那儿了。”
他不做声,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蒂长长的一段,没有掉下来的意思。烟头的火光明明暗暗。
“小侯也出事了。”温庆看他不说话,苦涩地轻声道:“他和老余一起去的,没了消息……刘哥,我这次来就是求你和我一起去越南救小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知道侯松是家里的独苗,侯奶奶我还没告诉她,只说有事耽搁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她安心。”
“国内我认识的人就剩下刘哥了,熟越南的也只有这么您一个。我是真的没法子了,看在东巴的份上……”
烟蒂终于断了,满地的黑灰。
温庆马上住了嘴,苦涩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娘的东巴,你死了还要老子来烦心你的事。
为什么不能活下来,和和美美地和嫂子过两人日子。偶尔让他这个刘胖子来串串门,和老禾小东四人吹上几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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