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夜凉如水、大地素裹银妆,加之深处荒庙,倒也觉得分外幽静。
四下望望,庙廊下立着一人来高的古钟,十分显眼。定睛细看,大钟上下明显有手抓痕迹,滑然如新。
查生好奇之心顿起,俯下身来朝钟内窥望,却见一大竹篓立于其中,无法看见竹篓里所装之物。
用力板钟纹丝不动。
何人神力乃至于斯也,查生惊叹不已。心道或许储物之人马上返来也未可知,所惜怀里还带有好酒一瓶
就多待回也无妨,在庙内寻得一隐辟处以待来人。
果然没有多久,从远处走来一人,走到庙廊大钟旁,
来人虽衣衫槛缕一身叫化打扮,然而体魄却甚丰伟、浓眉大眼,一举一动倒也气势不凡。
却见大汉一手稍稍用劲、一手从竹篓里取出不少馒头,查生远远望见,看大汉力道惊人,不由心中生赞。
不想大汉食量更是惊人,转瞬间二十多个馒头就如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食毕面犹带着饥色。
“好男儿”,查生高声赞道从庙内快步而出。
大汉一惊,见查生文士装扮心下稍安,乃苦笑道“贫不能立、食不饱腹,先生所言羞煞某家了。
“非也,我观壮士神力惊人、仪态丰伟,目下虽遭际些波折,他日定当有出头之日。”查生安慰道
“一饭尚不能称心,何来出头之日”
“何故一贫如斯”
“食量惊人,无人敢雇我做工”
“可读过书”
“不读书也不至于如此下场了”
“方今天下多事之秋,国家兵兴,以壮士身手博个封妻荫子何足道哉。
“不瞒先生、身无分文,适才所食以耗我十日辛苦”
“我敬壮士是条汉子,旅费尽包在我身上”
“不敢不敢”,大汉两手直摆胀红了脸,倒也十分可爱。
“男儿在世自当磊落,无需做儿女态”
“大恩难言谢字”
“男儿在世,但得称心足以,实在要谢的话,倒有一事相托”
“何事”,汉子眼睛一亮。
“颇能饮否”
“无酒不欢”
“来来来,喝他个不醉无归”
不远处就有一酒家,查生将银子教与大汉,大汉很快买来酒肉无许。
“敢问先生大名”
“查伊衡也”
“壮士高姓”
“小姓吴,排行第六,大家都叫我吴六”
“来来来,满饮此杯”
喝道高兴之处,查生不由以钟作缶而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是李太白的诗吧”,大汉一首撕下半边羊腿。
查生点头,一杯酒仰头而尽"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色暮白发”
大汉高声到“我来为先生伴舞”,不知何时手上已多了根松条。
“好“,查生击节赞叹。
大汉长身而立,身手十分敏捷,松条在手中辗转飞舞,时而柔若无物,时而□□如刺。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查生越念越快,汉子越舞越急。
“好,且满饮了此杯”,查生将装满酒的杯子掷向大汉。
眼见酒杯就要撞倒大汉身上,却见大汉倏的低头叼住酒杯,仰脖饮罢。
说话间,查生又一气连念几句,大汉舞姿更快,渐成人松一体,舞动范围内,端的是密不透风,鹅毛般的雪花
竟是一片也无法透进。
“五花马、千金裘,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念道末句,但听轰的一声巨响。
原来竟是大汉一绝大力道将松条掷向大钟所发出的声响,但听声势浑厚、连绵不绝,在寂静的雪夜里分外震耳。
“好、好、好,夫物不平则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愿壮士此去当有所作为,你我干了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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