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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冬冰下（第1页）
“一拜天地。”
鼓乐声，宾客的喧嚣声，媒婆的笑声，仿佛都离得很远。
艳红的凤盖下，项月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个木偶。
“二拜洞房。”
项月僵硬地弯下腰，凤盖的流苏幽幽地晃着。
“夫妻对拜。”
清亮激越的笛声倏地响起，穿过街道，穿过府邸，穿过人群。笛音如此清晰，仿佛近在耳畔。
仇无名眼神微变，这分明是内家高手，将雄厚的真气化入笛音，刻意催传过来的。
“夫妻对拜。”
见项月呆呆地站着，媒婆轻轻地拽了一下她的裙角。
慢慢地，掀开了凤盖。项月深深地凝视着仇无名，许久，忽然头也不回，向外冲去。
满座哗然，呼唤声从后面传来，但项月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只听得见笛声，悠扬的笛声，从江南来的白马，哒哒的蹄声，敲响了深闺紧闭的门。
耳畔风声呼啸，景物飞也似地倒退。项月追着笛音，拼命地向前跑，体内的血液，灼烧得就像是火，无声地沸腾着。她的眼泪不断流下来，滚烫的，咸咸的。很久以前，她就以为自己不再有泪了。
终于奔到了绮罗江边。
笛音消失了，结了冰的江面上，空空荡荡。
只有寒风默默地吹过。
“项月！”
仇无名从远处飞掠而至，沉声喝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蓬”的一声，冰层炸开。一个雪白的影子破冰而出，飞舞的雪花，印上了仇无名的胸膛！
鲜血狂喷，仇无名厉吼一声，双掌反手挥出，牢牢地按住雪影，狂烈披靡的真力，源源不断地冲入对方内腑。
两人的脸上同时变色，四条腿，都在慢慢地往下弯。
“原公子！”
项月凄厉的叫声响彻天空。
血像火一样地燃烧。
霸道的真气在原空镜体内横冲直撞，他的头剧烈地痛起来，神思恍惚中，他仿佛又置身在深深的长巷，不，不是长巷，而是铁剑山庄下的一条秘道！
长长的秘道，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哥哥，爹妈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他伏在一个人的背上，哭泣着。
“有哥哥在，有哥哥在不用怕！”
背着他的人嘶声道，吃力地奔跑在长长的秘道里。两边的石墙，仿佛向下挤压过来。
从秘道口钻出来才发现，四周已是一片熊熊的火海。远处，吴辽正手执长剑，带人搜寻漏网之鱼。
哥哥放下了他，将他死死地搂在怀里，迎着火海，猛然冲了过去。
他闻到了火焰烧焦皮肉的滋滋声，可他什么也看不到，他被哥哥搂在怀里，只是觉得很热，很难受。
终于逃出了火海，可很快，又被如狼似虎的追兵逼向了悬崖。
哥哥抱着他，再也跑不动了，喘着气，满脸都是烧焦的水泡。
咬咬牙，他从哥哥的怀里挣出来，望着悬崖下滔滔的江水：“哥哥，别管我了，你自己逃吧。”
“不！哥哥会保护你！”
他笑了，他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懂事了。他看着哥哥，轻声道：“要记得报仇啊！”
用力一跳，跳下了万丈悬崖。
再醒来时，他匍匐在江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他沿街乞讨，四处流浪，直到被权子衡收养。
二十年前失去的记忆，刹那间涌入原空镜的脑海。
仇无名满是疤痕的脸上，距离他如此之近。
鲜红色的血，从原空镜的嘴里不断喷出，他满脸泪水，盯着仇无名。那张丑陋而陌生的脸，恍惚中层层剥开，变得越来越熟悉。
“哥哥。”
他颤抖着道，慢慢地，垂下了头。
“砰”的一声，仇无名也重重地倒在冰层上，睁大了惊骇的眼睛，鲜血从喉头不断流出。
“妾发初复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呆呆地看着两人的尸体，项月忽然笑了，她轻轻地哼着歌，在结了冰的江面上，歌声缥缈得像是她脸上的笑容。
血还在滴，滴在冰层上。
冷的冰，热的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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